第一百零二章蜂窩煤的火爆
北風(fēng)蕭蕭、十一月的寒風(fēng)、如刀子一般吹在人臉上，恨不得刮下一塊肉。
張家口、一個塞北與關(guān)內(nèi)貿(mào)易互市的繁榮地點(diǎn)，又稱張垣。
此地歸宣府節(jié)制，在明朝建國兩百五十二年至今的歷史上，起初他并不顯眼。
永樂年間、這里也不過有一些張姓的居民居住在長城腳下，而后才逐漸形成了一個小鎮(zhèn)。
直到宣德四年，萬全右衛(wèi)指揮張文在這里修筑堡壘，并將其命名為“張家口堡”，這座堡壘漸漸崛起。
嘉靖年間，因為蒙古部落的分裂，導(dǎo)致其中一部勢力的俺答汗部沒有了補(bǔ)給來源。
于是這一部的首領(lǐng)俺答汗多次上書明廷，請求雙方互通有無，但均被拒絕，最后才發(fā)生了俺達(dá)汗率兵沖擊京城的事情。
這事情本來是一件并不嚴(yán)重的事情，只要政策得當(dāng)就能妥善處理，因此在隆慶年間，在高拱、張居正等人的操作下，大明批準(zhǔn)了“互市”的政策，從此漢蒙兩族在邊境的一些地區(qū)開始了交易往來。
張家口的“互市”分為“官市”和“民市”。
前者主要是蒙古部落的統(tǒng)治者向明廷貢獻(xiàn)馬匹來換取明廷賞賜的布帛、絲綢等物資，后者則主要是明朝的百姓和蒙古牧民的交易。
這種互市的存在，為張家口從軍事重鎮(zhèn)華麗轉(zhuǎn)身為商業(yè)重鎮(zhèn)提供了條件。
萬歷年間開始，在張家口城內(nèi)就已經(jīng)開始出現(xiàn)如文昌閣、玉皇閣等建筑，而之后哪怕一些蒙古部落和明朝交戰(zhàn)，也特意避開此地。
似乎在整個草原的蒙古部落中，張家口已經(jīng)成為了一個僅次于歸化城的存在。
就這樣、多次免于戰(zhàn)亂的張家口，人口開始急速的增長，到如今已經(jīng)是一個生活數(shù)萬人的巨大堡壘。
在這巨大的堡壘中，民市的市場更是大的嚇人，足足占了張家口近六分之一的面積。
這么大的民市，也足以說明張家口商貿(mào)的繁榮，而這一日的張家口、更是因為一件東西的到來而熱鬧不已。
“掌事的、你這蜂窩煤太貴了，比柴火還貴?！?br/>
民市大門口的攤位上，一個攤位大張旗鼓的擺在這里、卻無人敢于驅(qū)逐。
不僅如此、攤位面前更是圍起了里三層外三層的幾十個漢蒙百姓、牧民。
在這攤位的背后、站著一個面容消瘦，卻掛著笑容的男人，還有三個幫忙干活的伙計，而攤位上更是只擺出了兩件東西。
一堆堆了兩米高的巨大蜂窩煤山，以及一個陶土制作的蜂窩煤爐。
正是這兩樣?xùn)|西、吸引了來往蒙古人和漢人的注意。
蜂窩煤、這件東西以及出現(xiàn)在了張家口兩天了。
經(jīng)過昨天這位掌事的演示和講解，不少人都明白了，這是一個可以燃燒很長時間，熱效率遠(yuǎn)遠(yuǎn)比柴火和煤炭持久的東西。
因此、今日一大早，許多特意趕來的蒙古人就帶著各自的想法前來采買了。
不過論做生意，蒙古人并不是漢人的對手，被騙了很多次的他們，這次也是帶著戒備心前來的。
剛才率先開口的便是一個諸多蒙古人推選出來的年長牧民。
他率先開口就是說蜂窩煤比柴火貴，而對此、那消瘦的中年男人卻沒有生氣，而是笑著解釋道：
“誠如這位兄弟你說的，這蜂窩煤確實(shí)比柴火貴，但是他燒的時間也比柴火久。”
“三十斤的柴火墩，頂多能燒四個時辰，燃燒之后的木炭或許能再燒一個時辰?！?br/>
“但是這蜂窩煤，用了我家的蜂窩爐后，三個蜂窩煤十五斤、可以燃燒整整五個時辰，并且不會有柴火那么大的煙霧?！?br/>
男人講解了利弊，而對面的蒙古人聽到這男人居然說的是蒙古語，心里也稍微對他有些好感。
“那你再說說價錢，兩千斤你的這個蜂窩煤，換一匹下等馬怎么樣？”
“這真的換不了啊，這蜂窩煤這么好，造價本就比較高，兩千斤一匹下等馬，怕是回去要被我們家主抽了我的筋皮?！蹦凶庸首鲊@氣，隨后抓住了這蒙古男人的手。
他把手放到了對方的衣袖里，嘴巴上說著：“這個數(shù)一匹下等馬?！?br/>
他的手掰開對方五根手指，卻見這蒙古漢子拼命搖頭：“朋友、這太少了。”
“那再加這個數(shù)？”說著、他又將對方的拳頭攥緊，再掰開一個指頭。
“不行、最多這個數(shù)。”
蒙古漢子先將男人的手指掰出一個，再合上、又掰開五個指頭，也就是說一千五百斤。
“這我還是做不了主，你想想看、一百斤柴火在這個天氣，頂多也就是燒三四天，一百斤蜂窩煤可以燒七八天?！?br/>
男子一臉的為難，而蒙古漢子見狀，只能咬牙道：
“那最少這個數(shù)，再少就不行了?！?br/>
他把男子的手指掰出一根，又合上、再掰出兩根。
一千兩百斤蜂窩煤，一匹下等馬，這遠(yuǎn)遠(yuǎn)超出了他想要的。
盡管十分高興，但他還是一臉肉痛道：“再多點(diǎn)？”
“不能再多了，再多就不行了?！泵晒艥h子知道男子可以做主了，就開始擺譜了起來。
見狀、男子也假裝嘆氣道：“那行吧……”
“只不過上等馬我只能給這個數(shù)、中等馬這個數(shù)，我再送你兩百個蜂窩煤的爐子……”
他用那漢子的手弄了一個四、一個二和五，也就是四千斤和兩千五百斤。
“可以、不過上等馬我沒有，中等馬這個數(shù)可以，牛和羊要不要？牛按照中等馬的給，羊按照一匹下等馬的價格，可以給四頭羊。”
蒙古人眼看他答應(yīng)下來，便抽回手說起了其他的牲畜價格。
“行吧、你要多少，我叫人運(yùn)過來頂多五天就能到?！?br/>
“我賣下等馬十匹、中等馬兩匹、牛二十頭、羊三百只?！泵晒艥h子大手一揮，直接買了近十六斤萬的蜂窩煤。
這么多蜂窩煤，不難看出這蒙古漢子應(yīng)該是一個小部落的頭頭。
這些蜂窩煤，足夠上百戶蒙古人渡過一個冬季了。
兩人很快就簽了合作的契紙，蒙古漢子還叫人留了三匹下等馬在男子手里當(dāng)定金，五天后準(zhǔn)時來交易。
有了第一個人開頭，后續(xù)的人就多了起來。
很快、幾十個蒙古人紛紛出手采購，而男子也一邊談生意，一邊叫人寫契紙。
時至午時，男子已經(jīng)談下了三十六單，眼看差不多了，留了兩個伙計后、便帶著一個伙計去算賬去了。
“一百零二匹中等馬，五百六十二匹下等馬，八百九十頭牛，六千四百頭羊……”
“乖乖、這一個上午就賣出了四百九十六萬斤蜂窩煤啊……”
由于各個人交易的不同，有的人一匹下等馬一千文，有的一千二百文，有的一千三百文，因此最后買賣的價格比所有人預(yù)計的利潤都高了不少。
那個算賬的伙計不由咋舌，而消瘦男子則是拍了他的肩膀道：
“這一個上午，怕是就賺到了三四萬兩的利潤，怪不得互市的人那么多，原來是有這么大的利潤?！?br/>
“總旗，咱們這次把生意談好，您回去也該升官了吧？”那伙計笑著，而被他稱為總旗的消瘦男子也笑道：
“升官之后、第一個升你做總旗?！?br/>
“好了、趕緊收拾收拾，吃點(diǎn)東西之后，下午繼續(xù)做買賣?！?br/>
“天黑城門關(guān)閉之前，你帶兩個兄弟，把所有契紙和作為定金的牛馬都帶回燕山去。”
“放心吧，我絕不含糊！”伙計拍著胸口回答，而他們也在簡單休整后，繼續(xù)做起了買賣。
待天黑之后、那個被吩咐的伙計就帶著做好生意的所有契紙和作為定金的牛馬，向著三百里外的燕山趕去。
與此同時、向著燕山趕去的還有白馬關(guān)、大安口、洪山口、慶陽口等地偷偷互市的地方，也不約而同的派回人向著燕山大營趕去。
由于作為定金的牲畜趕路太慢，因此他們率先把契紙給連夜加急送回了燕山大營。
燕山大營拿到契紙后，連忙開始叫燕山所的煤窯裝貨，憑借御馬監(jiān)眾多的挽馬，兩萬匹挽馬很快就將第一批的近一千萬蜂窩煤運(yùn)往了各個互市的關(guān)隘。
泰昌元年十一月十二，也就是在蜂窩煤賣出的第二天一早，朱由檢的案頭就擺上厚厚的一疊契紙。
隨著他洗漱、王承恩便喜慶的指著契紙、對朱由檢作揖道：
“賀喜殿下，這互市蜂窩煤的第一天，居然就售出了近千萬蜂窩煤?！?br/>
“近千萬？”剛剛換好衣服的朱由檢坐到位置上，翻看起了契紙。
如王承恩所說、這些談好的契紙合同，足足有九百六十四萬三千斤蜂窩煤。
所換取的牲畜，則是兩百十五匹中等馬，一千二百匹下等馬，一千五百二十三頭牛，一萬三千五百三十二頭羊……”
按照朱由檢他自己的預(yù)期，這么多東西，最少需要一千萬斤蜂窩煤才能搞定，結(jié)果少花了三十多萬斤。
“這些牲畜、中等馬留在御馬監(jiān)作為種馬圈養(yǎng)，下等馬和羊都坐海船、運(yùn)往蘇州和南直隸販賣，耕牛販往湖廣、四川?！?br/>
“奴婢領(lǐng)命……”聽到朱由檢的話，王承恩也知道這是最好的安排。
明末的江南和浙江改稻為桑，耕地面積大大減少，對于耕牛沒有那么大的需求，倒是作為大明糧倉的湖廣和四川需求很大。
江南富戶多、羊販賣江南最好，而下等馬雖然不適合做軍馬，但卻適合充當(dāng)出行工具，在江南賣出的價格也不便宜。
不過在領(lǐng)命之后，王承恩又道：
“殿下、這些下等馬若是留下來，好好喂養(yǎng)的話，也能慢慢養(yǎng)成中等馬，充為軍馬?！?br/>